第0278章 药味渐浓的冬

作者:清风辰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然后老李会睁开眼,看着窗外,看很久。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玻璃上爬满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淌,像眼泪。

“又下雨了。”老李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阿黄抬起头,看看窗外,又看看老李。它不懂老李在看什么,但它能感觉到,老李的眼睛看的不是雨,是雨后面的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时老李会咳嗽,咳得很厉害,整个人弓起来,手抓着胸口,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里面咳出来。阿黄就站起来,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呜呜地叫,声音低低的,急急的,像在问: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老李咳完了,喘匀了气,就摸摸阿黄的头,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

可阿黄知道,不是“老毛病”。以前老李也咳嗽,但咳完了,还能站起来,还能走路,还能带它去河边。现在咳完了,老李要坐很久,很久,才能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挪到厨房,倒一杯水,慢慢地喝。

走路也慢了。以前阿黄要在前面等,现在它要跟在后面,走一步,跟一步,怕老李摔了,怕老李累了。楼梯要一级一级地下,下到一半,要停下来,喘口气。出门要扶着墙,走几步,要停下来,咳一阵。

阿黄就陪着,一步一步地陪。下楼梯,它走在老李前面,走两步,回头看看。出门,它走在老李身边,贴着老李的腿,用身体给老李当拐杖。

邻居看见了,就说:“老李,你这狗真懂事。”

老李就笑,笑里有咳嗽的尾音:“是啊,比人强。”

雨下了三天,停了。

天放晴,但更冷了。太阳出来,白白的,没有温度,像冰箱里的灯。风一吹,冷飕飕的,往骨头缝里钻。

老李说,该生炉子了。

炉子是那种老式的铁炉子,圆圆的,黑黑的,下面有腿,上面有烟囱。老李把它从储藏室拖出来,拖得很吃力,走一步,喘一步。阿黄就跟在后面,用鼻子顶,用爪子推,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

炉子拖到客厅中央,老李坐下来,喘了会儿气,才开始收拾。他拿抹布擦炉子,擦得很仔细,里里外外都擦,擦掉积了一年的灰。灰扬起来,在阳光里飞舞,像细小的雪。阿黄打了个喷嚏,往后退了一步。

“灰大,你离远点。”老李说,声音闷在抹布里。

阿黄没走远,就蹲在两步外,看着。看老李擦炉子,看老李接烟囱,看老李从墙角搬来蜂窝煤,一块一块地,垒在炉子边。

蜂窝煤是去年剩下的,有些碎了,有些潮了。老李挑那些好的,整的,一块一块地码。他的手在抖,码得不整齐,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搭的积木。码到第五块,手一滑,煤掉在地上,碎了,碎成黑色的粉末。

老李就停在那里,看着那堆黑色的粉末,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去捡那些碎块。可手抖得厉害,捡起来,又掉下去,捡起来,又掉下去。

阿黄走过去,用鼻子碰碰那些碎块,又看看老李。老李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上沾满了煤灰,黑黑的,衬得那手更瘦,更白,像枯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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