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阿黄湿漉漉的鼻子和沾着草屑的嘴巴,心里一酸。这只老狗,是想去井边帮他打水吗?可它哪里有力气去提那沉重的井绳?
“阿黄啊……爷爷这辈子,亏欠你太多了……”老李伸出手,抚摸着阿黄脖颈上松弛的皮肤,“要是秀芬还在,要是你还是那只小黄狗……日子,会不会不一样?”
阿黄安静地趴伏下来,把头枕在老李的脚背上。它不懂什么是“亏欠”,但它知道,只要它在这里,老李就不会是一个人。
中午的时候,邻居张婶端着一碗热粥过来了。她看着院子里堆积的落叶和病恹恹的一人一狗,叹了口气。
“老李啊,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你得加衣服了。”张婶把粥放在石桌上,又从篮子里拿出一瓶止咳糖浆,“这是我家小子从城里带回来的,你喝两口,润润嗓子。”
“麻烦你了,张嫂。”老李勉强笑了笑,想要起身,却被阿黄按住。
阿黄从藤椅下钻出来,先是警惕地看了张婶一眼,然后走到石桌边,围着那瓶糖浆转了一圈,又闻了闻那碗粥。确认没有危险后,它才回到老李身边,轻轻叫了一声。
“这狗,老了还这么护主。”张婶感慨道,“老李,你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这身子骨,一个人住太悬。孩子们……”
提到孩子,老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儿子在深圳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电话里总是说“忙”。
“不用麻烦他们。”老李打断道,“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阿黄陪着,挺好。”
张婶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老李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又看了看身边的阿黄。他颤颤巍巍地从藤椅上挪下来,坐在小板凳上,端起碗。粥很烫,但他却觉得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却没有送进自己嘴里,而是放在了阿黄的食盆里。
“阿黄,你也吃。咱爷俩……凑合一顿是一顿。”
阿黄没有立刻去吃,而是抬头看着老李,直到老李又把一勺粥递到它嘴边,它才伸出舌头,卷走了那口温热的食物。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老李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靠在藤椅上,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婉,麻花辫垂在胸前。老李用粗糙的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照片,眼神空洞而遥远。
阿黄静静地趴在他脚边,耳朵贴着地面,听着主人那不均匀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像金色的蝴蝶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有几片叶子落在了老李的头上、肩上,更多的叶子,落在了那把空荡荡的藤椅上。
老李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叶子。叶子脉络清晰,金黄透亮,美得让人心碎。
“阿黄,”老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