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还是那只瘦骨嶙峋的小狗,趴在垃圾桶边瑟瑟发抖。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上有铁锈味和烟草味的男人走过来,蹲下身,对它伸出粗糙的大手。
“小可怜,跟我回家吧。”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不像现在这样沙哑。
阿黄在梦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蹭那只手。
它想说:“好。”
它真的好想说。
可是当它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屋里静得可怕。
老李依然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阿黄跳上藤椅,凑过去,舔了舔老李的脸。
没有反应。
它又叫了两声,声音凄厉得不像它自己。
老李再也没有醒过来。
但他脸上很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梦里,也回到了那个护城河边,柳絮纷飞的春天。
阿黄不知道什么叫“死亡”。
它只知道,那个人,那个给它热粥、给它搭窝、陪它看了一辈子风景的人,不会再动了,不会再喊它“阿黄”了,不会再在咳嗽的时候摸摸它的头了。
它守在藤椅旁,守着那堆落叶,守着那股正在慢慢消散的、混杂着烟草和药香的味道。
从清晨,到黄昏。
邻居们来了,警察来了,殡仪馆的人来了。
他们要把老李抬走。
阿黄疯了一样冲过去,咬住担架的一角,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它不想让他们把老李带走,它觉得只要他们不走,老李就会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