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把耳朵转向门口,仔细地听。什么都听不到。连楼下槐树上的鸟都不叫了,大概是被这阴沉的天压得没了精神。阿黄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扫起一小撮灰。
然后它听到了。
不是门口传来的声音,是楼上。五楼孙大爷的拐杖声——“笃——笃——笃——”,三步一顿,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要把楼板戳个窟窿。那声音从五楼响到四楼,从四楼响到三楼,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阿黄的耳朵跟着那声音转动,像是向日葵跟着太阳。
拐杖声在老李家门口停住了。
阿黄站起来,后退了一步。它看着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它不知道孙大爷要干什么,但它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门外的拐杖声停了一会儿,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口袋里翻找什么东西。
钥匙响。
阿黄的耳朵猛地竖到最高,整个身体都绷紧了。钥匙!那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它的心脏开始狂跳,跳得比楼道里的任何脚步声都要响。是老李!老李回来了!它等了这么久,终于——
门开了。
是孙大爷。
阿黄的尾巴在半空中僵住了。它看着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看着他手里那串钥匙里混着的老李家的那把,看着他的布鞋慢慢踏进门垫。孙大爷低头看到阿黄,叹了口气,眼睛里有一种阿黄看不懂的浑浊的东西。
“还等着呢。”孙大爷说。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像风吹过枯树枝。
阿黄坐回门垫上,尾巴垂下来,耳朵也垂下来。不是老李。它又弄错了。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了——听到钥匙响就冲过去,听到类似老李的脚步声就站起来,甚至有一次追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背影跑了半条街,跑到跟前才发现不是。它每次都弄错,每次弄错之后都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次要更仔细地分辨,可每次听到相似的声音还是一样地冲过去。
万一呢?
万一下一次就是老李呢?
孙大爷在屋里转了一圈。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嗡嗡地响着,里面只有半棵蔫了的白菜和一瓶过期的豆瓣酱。他把过期的东西扔掉,又把窗户打开透了一会儿气。阿黄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你周阿姨今天来不了了,让我来看看你。”孙大爷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碗狗粮,倒在墙角那个豁了口的瓷碗里。狗粮哗啦啦地落进碗里,有几颗蹦出来,滚到了柜子底下。
阿黄走过去,低头吃了一口。它其实不饿,但它知道如果不吃,孙大爷会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它,嘴里念叨着“吃啊吃啊”。它不想听他念叨,所以它吃。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嚼了两口。狗粮很干,噎在喉咙里不太舒服,但它没有去喝水。
孙大爷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阿黄把碗里的狗粮吃了一大半,才拄着拐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看着阿黄。
“你主人……”他顿了顿,“你主人是个好人。”
阿黄看着他。
“他走的时候也没人送,就你一条狗趴在窗户上叫。”孙大爷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比那些人都强。那些人他活着的时候也没来过几回,走了更不会来。就你,就你还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