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他叹出一口长气,“比去年的还苦,也不知道是不是换方子了。”
阿黄走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老李垂着的那只手。
“没事,阿黄。”老李拍了拍它的脑袋,“喝完就好了。大夫说了,再喝一阵子,这咳嗽就能压下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阿黄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阿黄不懂什么叫“大夫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苦的东西要被喝下去。它只知道,老李每天都要喝两次这样的苦水,一次是早晨,一次是晚上。喝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老李嘴里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那股味道,苦得让阿黄想起冬天里冻坏的树根。
老李把粥盛出来,稠的那部分倒进阿黄的碗里,自己喝稀的。
“天凉了,多吃点。”他把碗放在阿黄面前,“你这身毛啊,看着厚,其实不顶事。”
阿黄低头舔了一口粥,温热的米汤滑进肚子里,驱散了清晨的几分寒意。它吃几口就抬头看看老李,老李坐在桌边,拿筷子的手微微发颤,夹起一块酱豆腐都显得费劲。
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了一夜的叶子,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枯黄的叶片被晨露打湿,贴在地面上,边缘卷曲起来,像是在攥紧拳头。
吃完早饭,老李照例要出门走走。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出去转一圈。以前是走得远的,沿着护城河一直走到菜市场,再绕回来,少说也有三四里地。现在他的活动范围缩小了很多,最远就是走到巷子口,看看来往的人,然后就回来。
阿黄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它发现老李走路的时候会停下来喘气,频率比以前高了许多。有时候只是走了一小段路,他就要扶着墙站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很远的路。
“呼……”老李靠在巷子口的电线杆上,裹紧了外套,“这天气,闷得慌。”
阿黄仰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没事。”老李低头冲它笑笑,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歇会儿就好。”
巷子口有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炒锅里的沙子和栗子一起翻搅,发出沙沙的声响。甜腻的焦糖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混着栗子壳被烤焦的香气。老李闻了闻,喉结动了动。
“姑娘,来半斤。”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一张一张数清了递过去。
卖栗子的女人麻利地用纸袋装了栗子,又顺手掰开一个递过来:“大爷您尝尝,今天炒得正好。”
老李接过那颗裂开的栗子,金黄的栗肉冒着热气。他没有放进自己嘴里,而是蹲下身,把栗肉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递到阿黄面前。
“吃吧。”
阿黄闻了闻,栗子的甜香钻进鼻腔。它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从老李手心里卷起一块。栗肉绵软甜糯,和那些药水的苦味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