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了?”老李低头看它,嘴角往上牵了牵,“一说到出去玩就高兴,真是个傻狗。”
阿黄确实高兴了。
它站起来,在藤椅前面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比之前快了些。然后又趴下去,但这次是趴在老李的脚上,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脚背上,像是在说:不许反悔。
煤炉上的水壶响了。
尖锐的哨声刺破屋里的沉寂,老李撑着藤椅的扶手站起来,走到炉子前面,用一块抹布垫着手,把水壶提下来。滚水倒进暖水瓶里,白气腾腾地往上冒,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雾气里。
阿黄跟过去,蹲在厨房门口看他。老李的背影像一棵老树,枝干还在,但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他走路的姿势也变了,以前是挺着腰板大步走,现在是低着头慢慢地挪,步子碎碎的,像踩在薄冰上。
暖水瓶灌满了,老李把盖子拧紧,转过身来,看见阿黄蹲在门口看他。
“看啥看?”他说,语气像是嗔怪,但眼睛里有笑意,“又不会跑了。”
阿黄的尾巴摇了摇。
它知道老李不会跑了。但它就是想看着他,把每一个动作都看在眼里。它不懂为什么想这样做,只是觉得要是不看着,心里就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
老槐树的枝条被风吹得弯下腰,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在巷子里铺了一层金黄。有几片叶子被风卷起来,在空中翻着跟头,飞过墙头,不知道去了哪里。
老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户关上,插好插销。
“秋天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年又过去了。”
阿黄趴回藤椅旁边,把脑袋搁在爪子上。藤椅是老李自己编的,用了好多年,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颜色深得像酱油。椅面上铺着一块旧棉垫,是老李的媳妇生前做的,针脚细密,花色是蓝底白花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藤椅旁边放着一双拖鞋,鞋尖朝着外面,是等着老李来穿的。
这些场景阿黄太熟悉了。在无数个白天和黑夜里,老李坐在这把藤椅上,它趴在藤椅旁边,听老李讲那些它听不懂的话,看老李对着那张旧照片出神。有时候老李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很久很久。阿黄就陪他坐着,什么都不想,只是觉得这样待着就很好。
夜幕彻底落了下来。
老李把煤炉的火封好,只留一个小口,让热气慢慢地散出来。屋里渐渐暖和了些,煤炉的铁皮被烧得微微泛红,在黑暗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睡吧。”老李说。
他关掉灯,屋里陷入黑暗。阿黄听见他走到床边,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然后是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