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没有写字,只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笑得眉眼弯弯。女人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工人制服、面容憨厚的年轻男人。
那是老李和他的妻子。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1982年春,于护城河畔。愿岁岁常相见。”
王大妈的眼眶又红了。她继续往后翻。
日记本里,并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老李是个粗人,不善言辞,他的日记,更像是一本流水账。
“1998年冬。秀英走了三年了。今天下了第一场雪。院子里的槐树秃了。我很想她。”
“2005年秋。咳嗽又犯了。药太苦,喝了三碗水才压下去。一个人吃饭,没胃口。”
“2012年夏。护城河边的柳絮飘得满河都是。我坐在藤椅上,想起了秀英年轻时的样子。她总说,等老了,要养一只狗,陪我们散步。”
翻到这里,王大妈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日记本的下一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而用力,甚至划破了纸张。
“2015年冬。垃圾桶旁边,捡了一条土狗。瘦得皮包骨头,冻得发抖。我把它抱回家,喂了半碗热粥。它舔了我的手。它的眼睛,像秀英一样干净。”
“2015年冬。给它起名叫阿黄。它很乖,不吵不闹。晚上我咳嗽,它会趴在我的脚边,用脑袋蹭我。它是不是秀英派来陪我的?”
“2016年春。带阿黄去护城河看柳絮。它跑得很欢。我看着它,觉得这辈子,也不算太苦了。”
王大妈一页一页地翻着。
日记的后半部分,几乎全都是关于阿黄的。
“阿黄今天学会了叼拖鞋。”
“阿黄今天把碗打碎了,我没舍得骂它。”
“阿黄老了。它今天趴在藤椅上,睡了一整天。我摸着它的毛,感觉它越来越轻了。”
“我最近咳嗽得厉害,医生说,时间不多了。我不怕死。我只是放心不下阿黄。我走了,谁来给它喂粥?谁来给它暖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