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蹲下去,把昨晚剩的稀饭倒进蓝边大碗里,又从碗柜里摸出半个馒头,掰碎了泡进去,搅了搅,搁在地上。他的手还在抖,碗搁下去的时候磕在砖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吃吧。”
阿黄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老李。
它没有吃。
老李靠在灶台边,一只手撑着台面,看着阿黄,叹了口气:“吃啊,看我干啥,我又不是饭。”
阿黄把鼻子凑到碗边闻了闻,舔了一口,然后又抬起头看老李。
老李没办法,扶着灶台慢慢蹲下来,伸出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吃,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看门。”
阿黄这才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起来。它吃得很慢,每吃几口就要抬头看老李一眼,确认他还站在那里。
老李看着阿黄吃完了碗里的东西,点了点头,又扶着灶台站起来。这个过程花了他将近十秒钟——先把重心移到一条腿上,另一只手抓住灶台的边,咬住牙,往上撑。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像老旧的合页。
他走回藤椅边,坐下来,把滑到地上的毛毯捡起来,盖在腿上。然后他看见了小桌上的闹钟,闹钟的时针指向八点。
已经八点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睡到八点过。在厂里干活的时候六点就得起来,退休以后也没改过来,每天五点半准时睁眼。今天睡到八点,不是睡过头,是起不来。
老李靠在藤椅上,闭上眼,好一会儿没说话。
阿黄趴回棉垫上,把脑袋枕在他的拖鞋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明亮的方块。阿黄的下巴搁在老李的脚背上,能感觉到那只脚的脉搏在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很轻,像一只蝴蝶落在水面上。
上午过得很慢。
老李在藤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除了起来上了两趟厕所,几乎没动过。他平时闲不住,不是修修这个就是弄弄那个——把院子的篱笆扎紧一点,把石榴树多余的枝剪掉,把阿黄的狗窝重新铺一遍。今天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坐着,有时候闭着眼,有时候睁开眼看着窗外,不说话,也不抽烟。
阿黄察觉到了这种反常。它把脑袋搭在藤椅扶手上,用鼻子去拱老李的手,把他的手从扶手上拱下来,然后钻到那只手下,让老李的手掌落在自己脑袋上。
老李的手指动了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挠着阿黄的后脑勺。
阿黄的尾巴摇了摇。
就这样,整个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老李去灶台边给自己下了碗面条。他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拿着筷子搅锅里的面,另一只手撑着灶台。水蒸气扑在他脸上,他还是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