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相片。比相片小,花花绿绿的,边角卷起来。老李一张一张翻过去,动作慢得很,每翻一张都要凑到眼前仔细看看。
“这是你刚来的时候。”他把其中一张举到阿黄面前,“看到没?瘦得跟猴似的,肋骨一根一根的。”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那张纸片。纸片上有老李手指的烟草味,还有一股它不认识的陈旧气味。它看不懂上面有什么,但它听见老李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于是尾巴摇了摇。
“这张是你第一次洗澡。给你冲了三大盆水,水全是黑的。你吓得直哆嗦,缩在盆里不肯出来。后来给你裹了条旧毛巾,你就咬着毛巾满院子跑,把毛巾当玩具。”
“这张是你叼着我拖鞋不放。那时候你才多大点,还没拖鞋长。牙都没长齐,咬合力倒不小。”
“这张......”
老李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一张纸片看了很长时间,长到阿黄开始不安地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老李把纸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他又翻回去,眯着眼睛看。纸片上是阿黄趴在藤椅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它背上的毛染成金黄色。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打印的日期,老李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2021年......10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2021年是哪一年?”
阿黄看着他。
“2021年......”老李又念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挂历上印着今年的年份。他看看挂历,又看看照片上的日期,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减法。
然后他忽然不说话了。
他把照片放回铁盒里,把盒盖合上,放进抽屉。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不早了。”他说,“该做饭了。”
他从藤椅上站起来,手撑着扶手撑了一下才站直。阿黄跟在他脚边往厨房走,走了两步老李停下来,低头看它。
“阿黄啊。”
阿黄抬头。
“要是哪天,我连你也不记得了——”
他停下来,好像在想这句话该怎么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什么都没再说,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