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老李说,“你就告诉我,早上喂过了,水烧过了,药吃过了,今天是星期四不是星期三。你就不会搞混。”
他的手指摸着阿黄的耳朵。阿黄的耳朵是软的,耳根处有一小块疤痕,那是它小时候在垃圾桶旁和别的流浪狗打架留下的。老李的手指在那块疤痕上摸了摸,阿黄的耳朵本能地抖了一下。
“不过也没关系。”老李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你不用说,你在就行。”
藤椅吱呀了一声。穿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茶几上的旧报纸吹得哗啦一响。阿黄把脑袋从老李膝盖上移开,走到藤椅侧面,趴下来,把身体贴着椅腿。藤椅的腿是弯的,椅脚上那根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动。
它抬头看了一眼老李。老李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的手指还搭在扶手上,拇指和食指之间空着一个圆——刚才阿黄的脑袋就在那里。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阿黄把下巴搁在地板上,闭上眼睛。
它梦见了第一次见到老李的那个傍晚。
在梦里,它是蜷在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雨下得很大,雨水顺着墙缝流下来,把它的毛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它又饿又冷,浑身发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然后有一道手电筒的光照进来,照在它脸上,它眯起眼睛,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蹲在垃圾桶旁边。
“咦?”那个黑影发出一个声音。
然后一只手伸进来。手很大,很粗糙,指节突出,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那只手没有抓它,只是摊开在它面前,手心朝上,一动不动地等着。
它等了很久。久到雨声从哗啦哗啦变成淅淅沥沥。
最后它把脑袋放进了那只手掌里。
“跟我回家吧。”那个声音说。
阿黄的尾巴在梦里摇了一下。现实中,它趴在藤椅下面的地板上,尾巴也轻轻拍了一下地面,像是身体在独自回应一个只有它记得的声音。
那天深夜,老李从藤椅上醒来,发现阿黄不在脚边。
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手撑着扶手稳了稳身体。客厅里没有阿黄的影子,厨房里也没有,阳台上也没有。他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推开来——阿黄趴在床脚边,脑袋朝着他的枕头方向,身体蜷成一团。
老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阿黄背上的黄毛上。它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耳朵抖一下,像是在梦里追逐什么。
“睡这儿干嘛。”老李轻声说,“又不是冬天。”
但他的脚步很轻很轻,关门的时候只用了一根手指。
第二天早上,老李醒得比平时晚。阳光已经从东窗移到南窗,照在被子上,照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睛,床头柜上放着闹钟——九点四十。他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
然后他看见了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