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兴奋地摇着尾巴,冲过去,一头扎进老李怀里,用脑袋使劲蹭着那件带着烟草和铁锈味的外套。那种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它。所有的寒冷、疼痛、等待,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老李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它的头顶和后背。
“饿了吧?给你留了半块饼。”老李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面是热腾腾、香喷喷的红糖烧饼。
阿黄叼起烧饼,幸福地嚼着。甜味在口腔里弥漫,一直甜到了心里。
它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它等待了一生的院子,也没有去看那个冰冷的土包。因为在它此刻的世界里,只有老李,只有这个温暖的怀抱,只有这永远吃不完的烧饼。
它回家了。
而现实世界里,那个小小的土包上,几只蚂蚁正排着队,搬运着落在上面的面包屑。风吹过,几片枯叶落在土包上,像是给它盖上了一床薄薄的被子。
藤椅依旧空着,但在阳光的照射下,扶手上的油光似乎更亮了一些,仿佛刚刚有人抚摸过。
张桂兰回家后,烧了一壶热水,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她坐在窗边,看着隔壁院子,心里默默念叨:“都走了,都走了……这院子,也该热闹一场,再安静下去了。”
她不知道,院子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安静。在另一个她看不见的世界里,那里正上演着重逢的喜悦,正弥漫着烧饼的香甜,正回荡着久违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很轻,混在风里,只有那些相信爱、相信忠诚的灵魂,才能听得见。
几天后,张桂兰再次翻墙进院。她不是为了打扫,而是想再看看那个土包。她带了半块自己蒸的白面馒头,放在土包前。
她惊讶地发现,土包上竟然长出了一小簇嫩绿色的麦芽。那是她前几天倒水时,不小心洒落的几粒麦子,竟然在寒冬里发了芽。
“哟,这生命力……”张桂兰感叹道。
她蹲下身,看着那抹绿色,仿佛看到了阿黄那双浑浊却执着的眼睛。她伸手摸了摸那嫩芽,冰凉,却带着一丝生机。
“阿黄,你李叔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发芽了,肯定高兴。”她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泪光。
她没有打扰,起身离开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那抹绿色在枯草丛中显得格外耀眼。藤椅静静地立着,仿佛在守护着脚下这个小小的秘密。
而在那片无人知晓的、阿黄的新世界里,老李正躺在草地上,阿黄趴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腿。老李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阿黄的鼻子。阿黄时不时打个喷嚏,然后伸出舌头,舔舔老李的手。
没有离别,没有病痛,没有等待。
只有永恒的陪伴,和那句永远不会过时的——
“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