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是在一阵熟悉的温热触感中,缓缓睁开眼的。
眼帘慢慢抬起,视线还有片刻的朦胧,待看清脚边小狗的模样,心底瞬间被一股绵软的暖意填满,连周身的寒凉都淡去了大半。
昏黄的暮色里,阿黄毛茸茸的脑袋紧紧靠着他的腿,耳朵温顺地耷拉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又乖巧。晚风掀起它颈间柔软的黄毛,细细的绒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可它一动不动,死死贴着他,固执地输送着自己全部的温度。
“傻狗子。”
老李低低呢喃一声,声音沙哑温和,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慢慢抬起手,粗糙的指尖轻轻抚过阿黄微凉的头顶,顺着柔软的脊背缓缓摩挲。指尖划过蓬松的毛发,触感温热柔软,是这清冷秋夜里,最踏实的温度。
“天凉了,知道给爷爷暖腿了,越来越懂事了。”
从前的阿黄,还是个贪玩懵懂的小崽子。入秋的晚风一吹,只会兴奋地蹦跳撒欢,追着风吹落的落叶满院跑,全然不懂人间寒凉,不懂老人畏寒体弱。
不过短短数年光阴,它就彻底长大了、沉稳了、懂事了。
从一只需要他庇护、喂养、兜底的小流浪狗,长成了能察觉他疾苦、心疼他孱弱、默默守护他余生的家人。
岁月最温柔的馈赠,大抵就是这般双向的奔赴与陪伴。他收留了流浪无依的阿黄,给了它一个家、一份偏爱、一世安稳;而阿黄用尽一生的忠诚与温柔,填满了他暮年的孤独,温暖了他清贫冷清的晚年。
阿黄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语,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软声,脑袋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尾巴贴着地面,轻轻扫动两下,扬起细碎的落叶尘埃。
它抬着湿漉漉的黑眼睛,静静望着老李,满眼的依赖与赤诚。
天色越来越沉,暮色彻底铺满小院。
远处巷弄里,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院墙缝隙透进来,落在小院的青砖地上,碎成点点微光。护城河边的垂柳彻底隐入暮色,只剩摇曳的枝影,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夜里的露水,慢慢下来了。
细碎、冰凉、无形的夜露,随着晚风漫天洒落,落在梧桐枯叶上,落在藤椅的木质纹路里,落在老李单薄的衣衫上,带着沁人的湿凉,一点点加重了周身的寒意。
老李肩头轻轻一颤,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颈。
凉意顺着肩颈钻进骨头缝里,带来一阵淡淡的酸胀,胸口原本平稳的气息,又开始隐隐发闷,喉咙里泛起熟悉的痒意。
他知道,不能再坐了。
秋夜露重,老人体虚,最怕入夜受凉。白日里的咳嗽刚好,若是夜里再染了风寒,怕是又要整夜咳喘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