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又回去叼第二片。
第三片。
第四片。
……
每一次往返,它的步伐都慢了一些。十岁的老狗,体力已经大不如前。但它没有停下来。每叼一片叶子,它就会在藤椅下面停留一会儿,把鼻子贴在地面上,深深地吸一口气,好像在确认老李的味道还在不在。
确认完了,再去叼下一片。
一个上午过去了。藤椅下面的落叶从三片变成了十七片,堆成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扇形。阿黄趴在旁边,喘着粗气,舌头耷拉在外面,口水滴在地板上,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它太累了。但它觉得值得。
因为老李回来的时候,会看到它把落叶都堆好了。他会摸摸它的头,说"阿黄真乖",然后给它盛一碗热粥,把最稠的部分舀给它。
想到这里,阿黄的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打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虽然很轻,虽然它的尾巴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有力了,但那一下一下的拍打,是它表达快乐的方式。
中午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藤椅和那堆落叶上。金色的光线穿过叶片的脉络,在上面投下细密的纹理。阿黄趴在阳光里,眯着眼睛,觉得很暖和。
它睡着了。
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秋天。老李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落叶,它跟在后面捣乱。老李停下来,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说:"阿黄,你这个小畜生。"
它的尾巴摇得很欢。
然后老李站起身,咳嗽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嘴。阿黄凑过去,用脑袋蹭他的小腿。老李弯下腰,把手帕塞回口袋,另一只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笑着说:"没事,老毛病。"
那个笑容,在梦里特别清晰。
阿黄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藤椅上的外套变成了灰蒙蒙的一团。它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没有老李。
它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拱了拱门缝。
没有动静。
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缝外面的那一线光亮。那道光会越来越暗,越来越窄,直到彻底消失。然后屋子会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它不怕黑。它只是不喜欢黑暗中听不到老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