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到晚上,老李会坐在藤椅上,点一支烟。火柴划亮的瞬间,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他布满皱纹的脸。然后烟雾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淡蓝色的薄纱。阿黄趴在他的脚边,听着他抽烟时轻微的吸气声,听着他偶尔的咳嗽,听着他翻动旧照片时纸张的沙沙声。
那些声音,是它童年时最好的催眠曲。
现在没有了。
只有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藤椅上的外套,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声音很像老李翻动照片的声音。阿黄每次都会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等了很久很久,才发现那不是。
它又把头埋进前爪里。
夜深了。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几声汽车的喇叭声,然后是远去的引擎声。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音很响,隐约能听到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再后来,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阿黄从门口爬起来,慢慢地挪到藤椅下面,蜷缩成一团。
它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冷——十月的夜晚还不算太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那种寒意,是从老李离开的那天开始,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每过一天,就深一分。
它把鼻子埋在尾巴下面,使劲地嗅着。尾巴上有它的味道,也有藤椅上残留的老李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它觉得不那么孤单。
它闭上眼睛,试图回到那个梦里。
在那个梦里,老李还在。
……
第二天早上,阿黄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它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
是老李!老李回来了!
它从藤椅下面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用两只前爪扒着门板,发出"咔咔咔"的抓挠声。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切的呜咽,像是在说"开门开门开门"。
敲门声停了。
阿黄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等着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等着门打开后老李那句"阿黄,我回来了",等着那只粗糙的大手揉它的脑袋。
但它等来的,是邻居张阿姨的声音。
"阿黄,是我。"
阿黄愣住了。它不是没听过张阿姨的声音。一百二十七天里,张阿姨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隔着门和它说话,有时候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碗水和一点食物。但阿黄从来不吃那些东西——它只吃老李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