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指。
"好啦好啦……"老李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睛,"不说了……晒太阳呢……"
他闭上眼睛,靠在藤椅背上,任由阳光洒满全身。阿黄趴在他旁边,也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雪融化的声音——"滴答、滴答",从屋檐上落下来的水滴砸在积雪上,像一首缓慢的歌。
阿黄在暖阳中渐渐睡着了。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又变回了那条年轻的土狗。毛色金黄油亮,四肢强壮有力,跑起来像一阵风。老李也变回了那个中年人——头发还是黑的,背还是直的,手掌粗糙但有力。他站在护城河边,朝阿黄招手:"阿黄!过来!"
阿黄飞奔过去,扑到老李的怀里。老李笑着揉它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掰一半给它。柳絮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好阿黄……"梦里的老李说,"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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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老李的妹妹来了。
她住在邻省的一个县城里,坐了一整天的火车赶过来。她比老李大五岁,今年已经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需要拄拐杖。但她一进门,看到藤椅上的老李,眼泪就下来了。
"哥……"她扑到藤椅旁边,抓住老李的手,"你怎么成这样了……"
老李睁开眼,看到妹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了啊……路上辛苦了吧……"
"你还说!"妹妹哭着说,"你病成这样,怎么不早告诉我?要不是隔壁小王给我打电话,我还蒙在鼓里呢!"
"告诉你有什么用……"老李虚弱地说,"你能来,我看看你就行了……"
妹妹在藤椅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一边擦眼泪一边数落他:"你这倔脾气,一辈子都改不了。生病了就去医院,拖着干什么?你一个人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说:"妹啊……我没事……就是老了……机器用久了,总要坏的……"
"你胡说什么!"妹妹猛地抬起头,"你才多大岁数?七十多,又不是八十多!现在医学发达,什么病治不好?"
老李没有反驳。他只是笑了笑,目光越过妹妹的肩膀,落在了趴在旁边的阿黄身上。
阿黄一直安静地趴着。它没有站起来——不是不想,而是后腿实在疼得厉害。但它一直看着老李的妹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警惕和不安。这个女人它见过几次,每次她来,老李都会很高兴,但也会更累——因为要说话,要招待,要强撑着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