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过后第三天,第一场雪来了。
凌晨时分,阿黄被窗外的声音吵醒了。不是脚步声,不是咳嗽声,而是一种它从未听过的、轻柔的、持续的沙沙声。它从藤椅下面爬出来,走到窗边,用爪子扒着窗台往外面看。
雪。
白色的、轻盈的、一片一片从天上飘下来的东西。它们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地面上,慢慢地堆积起来,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
阿黄见过雪。去年冬天它就见过。但那时候有老李在——老李会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带着它到院子里踩雪。老李的脚印很大,很深,阿黄的脚印很小,很浅,一深一浅地跟在后面。老李会回头看它,笑着说:"阿黄,你踩得这么轻,雪都不知道你来过。"
阿黄把鼻子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它忽然很想出去。不是想去踩雪——它想去踩雪,但更想去踩雪的路上有人陪。
它走到门口,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缝。
雪一直在下。从凌晨下到天亮,从天亮下到中午,从中午下到傍晚。屋檐上挂满了冰凌,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白,树枝被雪压弯了腰,偶尔"咔嚓"一声折断,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张阿姨下午来的时候,在门口跺了半天脚才把靴子上的雪跺干净。她进门时带进来一股刺骨的寒气,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捆白菜。
"好大的雪!"她一边搓手一边说,"巷子里的雪都没过脚踝了。阿黄,你今天还好吧?"
阿黄趴在门口,没有动。
张阿姨放下东西,走到它面前蹲下来。
"你是不是想出去?"
阿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门。
张阿姨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老李走后,阿黄几乎不出门了。它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藤椅到门口,从门口到窗户,从窗户到厨房——整个屋子不到三十平米,就是它的全世界。但她也知道,狗是需要活动的,尤其是像阿黄这样正值壮年的土狗,长期关在屋子里对它的身体不好。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她说,"就一小会儿,雪太深了,走不远。"
她打开门。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阿黄打了个寒颤,但没有退缩。它站起来,跟着张阿姨走出了那扇门。
这是老李走后,它第一次踏出家门。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阿黄走在张阿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地嗅着。雪把所有的气味都盖住了——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邻居家做饭的味道——统统被那股冰冷的白覆盖了。
但它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
老李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