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今天的新鲜脚印——是去年冬天的脚印,被雪覆盖后又被风吹散,但那种气味——那种混合了烟草、铁锈和肥皂的气味——已经渗进了泥土里,渗进了水泥缝里,渗进了这栋房子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上。
阿黄沿着院子边缘走,鼻子贴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嗅。它走到了老李生前最常站的那棵树下——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树皮粗糙。老李夏天的时候喜欢站在树下抽烟,烟雾缭绕中,他会对着树冠发呆,有时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
阿黄把鼻子凑到树根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一个幽灵,藏在树皮的缝隙里,藏在泥土的深处,藏在时间的褶皱里。
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树根附近的雪,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泥土是湿的、冷的,但那股烟草味更清晰了。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泥土——咸的,苦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是老李的烟丝。
老李抽的烟是自己卷的旱烟,烟叶是从集市上买的,自己切碎、晾晒、调味。他卷烟的时候会把烟丝放在一张小纸片上,用粗糙的手指一点点地卷起来,然后用舌尖舔一下纸边粘住。有时候烟丝会掉几片在地上,他就蹲下去捡,捡起来吹一吹,继续用。
那些掉在地上的烟丝,那些被他的手指碰过的烟丝,那些沾了他的汗水和体温的烟丝,最终渗进了泥土里,变成了这棵树的一部分。
阿黄舔着泥土,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张阿姨站在不远处看着它,没有催促,没有打扰。她知道这条狗在做什么——它在用自己唯一的方式,和那个已经不在的人对话。
"回去吧。"几分钟后,她轻声说,"太冷了。"
阿黄最后舔了一下泥土,然后站起来,跟着张阿姨走回了屋子。
门关上了。雪被关在了外面。
它趴在门口,看着门缝下面那一丝光亮逐渐被白雪的反光取代——雪把光反-射-进来,让屋子里比平时亮了一些。但它宁愿暗一点。因为暗一点的光线让它觉得,老李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坐着,只是它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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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过后的第十天,张阿姨带来了坏消息。
她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进门后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打扫或者喂阿黄,而是站在老李的相框前,沉默了很久。
阿黄趴在藤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它感觉到了——张阿姨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息。不是悲伤,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为难。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黄。"她终于转过身来,走到藤椅边蹲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得跟你商量一件事。"
阿黄抬起头,耳朵微微竖起。
"我儿子……他媳妇怀孕了。"张阿姨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们住在城东,离这儿挺远的。媳妇怀孕反应大,需要人照顾。我儿子工作忙,请不了长假,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