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没有停下来。它继续舔着,从嘴角到下巴,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一点点清理干净。这不是出于洁癖——它从来不在乎脏不脏——而是因为它想帮老李分担一些什么。它不能替他咳嗽,不能替他疼,但它至少可以帮他清理那些让他看起来很虚弱的证据。
也许清理掉了,他就会好起来。
凌晨四点半,老李终于停止了咳嗽。他瘫在藤椅里,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布偶,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阿黄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拖鞋上,闭着眼睛假寐。
它不是真的在睡觉。它的耳朵一直在听着老李的呼吸声,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牵动着它的神经。它知道,只要那呼吸声一停,它就会立刻跳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老李的呼吸终于变得深长而均匀了。阿黄也终于允许自己进入了浅眠状态——它的眼皮沉重地垂下来,但耳朵仍然竖着,随时准备在听到异常声音时惊醒。
------
早晨七点多,天亮了。
冬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条。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一群小小的精灵。
老李醒了。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又老了好几岁。他慢慢地坐起来,藤椅发出一声长长的"咯吱——",像是在替他叹气。
阿黄立刻站起来,围着他的腿转了一圈,然后用鼻子去拱他的手心。
"好好好,我知道了,"老李勉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你比闹钟还准。"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趔趄了一下。阿黄立刻用身体顶住他的小腿,像一根柱子一样撑着他。老李借着它的支撑,慢慢站稳了脚跟。
"你这狗……劲儿还不小。"他喘了口气,拍了拍阿黄的背。
去洗手间的路上,老李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阿黄紧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身体碰一下他的小腿,确保他不会摔倒。洗手间的门关上了,阿黄就蹲在门外,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水龙头响了很久。然后是刷牙的声音,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
出来之后,老李去厨房烧水。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拿茶杯的时候手在抖,倒水的时候洒了一半在桌子上。阿黄蹲在门口看着他,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
水烧开后,老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药盒。这个盒子比之前的那个大,上面写着"硝酸甘油"几个字。他倒出一粒,放在舌下含着,然后靠在灶台边闭着眼睛等了几分钟。
"好了,"他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管用。"
他转过身,看见阿黄蹲在门口,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看什么?"老李弯下腰,伸出手,"过来。"
阿黄走过去,把脑袋埋进他的手心。老李的手还是凉的,但比昨晚好一些了。他蹲在那里,用另一只手揽住阿黄的脖子,把脸贴在它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