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儿叹了口气:"走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
"唉,老李啊,你也该——"
"不说了。"老李把照片合上了。
阿黄不懂这些对话的意思。它只知道,每次老李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身上的味道会变——烟草味和铁锈味还在,但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想念。阿黄闻到这个味道,就会安静地趴在老李脚边,一动不动,用身体的温度告诉他:我在呢。
"咳——咳咳——"
咳嗽又来了。这一次比之前的都长,老李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颤抖着。
阿黄急了。它站起来,围着老李转圈,用脑袋顶他的手肘,用舌头舔他的手腕。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只会这一个办法——舔他,蹭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咳嗽终于停了。老李瘫在藤椅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秋天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在他汗湿的脸上,他打了个寒颤。
阿黄跳起来,跑到床边,用嘴叼起那条旧毯子——那是老李冬天盖的,已经洗得发白了,边上都起了毛球——拖到藤椅旁边,用脑袋把毯子往老李腿上拱。
老李低头看着它,嘴角扯出了一丝笑。
"你呀,"他伸手接过了毯子,搭在腿上,"比人还贴心。"
阿黄趴回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布鞋上。布鞋上有个洞,大脚趾的地方,能看见里面灰色的袜子。阿黄用鼻子碰了碰那个洞——凉的。老李的脚是凉的。
它把整个身体往老李脚边靠了靠,想用自己的体温把那双脚焐热。
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秋天的傍晚来得早,四点多钟,天就开始泛灰。隔壁人家飘来了饭菜的香味——今天是炖白菜的味道,混着酱油和五花肉的香气。阿黄的肚子叫了一声。它不饿,但它习惯了在这个时间期待老李站起来,走向厨房,然后——
老李没有站起来。
他还坐在藤椅上,毯子搭在腿上,眼睛半睁半闭。那只抚摸阿黄的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老李?"阿黄在心里喊。
它没有叫出声。它知道老李没有睡着——他的眼睛还睁着一条缝,只是目光散散的,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阿黄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白墙。
但阿黄知道,老李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不在墙上,不在屋子里,而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是在那张照片里,也许是在更早以前的某个日子里。
它安静地趴着,不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