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它这辈子闻过的最安心的味道。
张姨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给阿黄煮了一碗面。面条煮得很烂,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撒了一小把葱花。
"吃吧,趁热。"她把碗放在阿黄面前。
阿黄低头闻了闻。是鸡蛋的味道,葱花的香味,还有——
它没有吃。
它用鼻子把碗推开了一点,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到藤椅旁边,趴了下来。
张姨叹了口气。她知道阿黄在等什么。它等的不是一碗面,也不是一个荷包蛋。它等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和那个人手心里那一点点温度。
"你这傻狗。"张姨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脑袋。她的手很软,不像老李的手那样粗糙,但阿黄没有躲开。它太久没有被摸头了,久到它几乎忘记了那种感觉。
"老李走之前跟我说,你要是走了,让我帮忙照顾你。"张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想走。你哪儿也不想去,是不是?"
阿黄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它不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它只是一只狗,不会说话,只能用身体记住一些东西——记住老李手掌的温度,记住他咳嗽时胸腔的震动,记住他喊"阿黄"时声音里的柔软。
这些记忆是它的全部财产,比任何食物都珍贵。
张姨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又收拾了一下垃圾——主要是阿黄掉的毛和空了的狗粮袋子。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试图强行带走阿黄。她知道有些等待是没有终点的,而有些忠诚是不需要被拯救的。
临走时,她把那包烟留在了五斗柜上。
"我过两天再来。"她说,"你记得吃东西。老李要是知道了,该心疼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了。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阿黄趴在藤椅旁边,鼻子贴着那根烟。烟草的味道在它的鼻腔里慢慢弥散,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世界都包裹了起来。在这层纱的后面,它仿佛又看见了老李——他坐在藤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他低头看着趴在脚边的阿黄,嘴角微微上翘。
"阿黄,"他说,"过来。"
阿黄想要站起来,走向那个声音。但它的后腿太僵硬了,它的身体太老了,它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它完成这个最简单的动作。它只能趴在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摇动尾巴。
"汪。"
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一张旧唱片上最后一道纹路里挤出来的音符。
屋子里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