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越来越冷。
阿黄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一些。它觉得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无息,不可逆转。它知道自己在变小——不是身体变小,而是存在感在变小。它的叫声越来越轻,脚步越来越慢,连呼吸都变得越来越浅。有时候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不存在了。
但它还在呼吸。
只要还在呼吸,它就还在这个屋子里。只要还在这个屋子里,老李的味道就还在——不是烟草的味道,不是铁锈的味道,而是更深层的、渗透在墙壁和地板里的东西。是老李三十年来在这个屋子里走过的每一步,咳过的每一声,摸过它的每一下的总和。这些东西不会被时间冲走,因为它们已经变成了房子的一部分。
阿黄闭上了眼睛。
它想睡觉。它的身体太累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休息。但它不敢睡得太沉——它怕自己睡着之后,老李回来了它听不见。它要保持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像一只守在洞口的老猫,耳朵竖着,鼻子动着,随时准备对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做出回应。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阿黄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阿黄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它的尾巴开始摇晃,它的前腿撑着地面,它试图站起来。
但后腿不听使唤了。它试了两次,才勉强把后半身拖起来。它踉跄着向门口走去,爪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阿黄站在门后,鼻子贴在门缝上,用力地嗅。
是烟草味。
不是张姨留下的那种,而是一种更浓郁的、更真实的、带着体温的烟草味。还有铁锈味,旧棉布味,和一个它记了整整一生的人的气息。
"阿黄。"
门外传来那个声音。
沙哑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点咳嗽后的喘息——但确实是那个声音。
阿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它的尾巴疯狂地摇摆,撞在门框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它用前爪去扒门,爪子刮着门板发出刺耳的噪音。它想叫,但喉咙里只挤出了一串嘶哑的气音,像破风箱最后的挣扎。
"阿黄,开门。"
门锁转动了。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