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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风更大了。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干枯的枝条互相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有人在咬牙。
阿黄从藤椅下面爬出来,慢慢地走到客厅中央。它的后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怕地板突然塌下去。
它走到沙发旁边,那里有一个纸篓。纸篓里没有垃圾——王奶奶每天都会清理——但阿黄还是习惯性地把鼻子伸进去闻了闻。
什么都没有。
它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很暗。窗帘拉了一半,只有一条缝透进光来。床上叠着老李的被子,蓝白格子的被面,边角已经磨得起了球。枕头旁边放着那张照片——老李妻子的照片,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笑得温婉安静。
阿黄跳上床——它已经跳不上去了,是用前爪扒着床沿,后腿用力蹬,一点一点蹭上去的。上去之后它趴在老李的枕头旁边,把鼻子凑近那张照片。
照片上没有气味了。以前有一点点淡淡的樟脑味,是老李放在抽屉里用樟脑丸防虫留下的。现在连樟脑味都没有了。
它把头搁在枕头上,闭上眼。
枕头上有一种极淡的味道。不是老李的,也不是照片上那个女人的。是它自己的。它趴在这里太多次了,把自己的气味留在了棉布枕套上。
它叹了一口气——狗叹气的时候,胸腔会微微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然后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这是它最脆弱的姿势。肚皮朝上,意味着毫无防备。以前老李看见它这样,就会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掌挠它的肚皮。它会扭来扭去,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咕噜和呜咽之间的声音,像一台老旧的小马达。
现在没有人挠它的肚皮了。
它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像一条河,从灯座的位置蜿蜒到墙角。它看了很久,裂缝没有变,天花板也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变。
只有它在变。一天比一天老,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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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王奶奶来关灯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没有开灯——她知道阿黄不喜欢灯光突然亮起来。她摸索着找到门边的开关,犹豫了一下,又把手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