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在雪地里跑了一圈,爪子踩在雪上,留下一串梅花形的脚印。它跑到那棵最大的柳树下,用鼻子在雪里翻找着。
它要找一片叶子。
但雪把落叶都盖住了。阿黄用爪子刨开雪,一层一层地刨,刨得爪子发红,终于翻出了一片被雪压在底下的柳叶。叶子已经冻硬了,脆脆的,边缘卷曲着,像一只干枯的手。
阿黄用嘴叼起那片叶子,转身往家跑。
它跑上楼梯,冲进屋子,径直跑到藤椅旁边。它把柳叶放在藤椅的脚下,用爪子往椅子底下推了推。藤椅下面的落叶又多了一层,新叼来的那片叶子压在旧叶子上,像是在告诉那些先来的叶子:你们不是孤单的。
阿黄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那片新叶子,呼了一口气。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飘散开来。
……
张婶来送饭的时候,看见藤椅下面的落叶又多了几片。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饭盆,没有马上进来。她看着阿黄蜷缩在藤椅下面,身体几乎被落叶埋住了,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做梦。
"阿黄,"她轻声叫了一句。
阿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尾巴轻轻动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它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跑过去。自从老李走后,它对谁都不热情了,包括张婶。
张婶叹了口气,把饭盆放在地上,走到藤椅旁边。她弯腰看了看藤椅下面的落叶,数了数,大概有四十多片了。每一片都不同——有的黄,有的褐,有的边缘残缺,有的叶脉清晰。它们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本翻旧了的书。
"你每天都去叼一片回来?"张婶蹲下来,问阿黄。
阿黄没有回答。它把下巴重新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窗台的方向。
张婶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窗台上,冰花已经开始融化了,水滴顺着玻璃往下流,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滩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冰花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天暖了,冰花就化了。"张婶喃喃地说,像是在对阿黄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阿黄的眼睛眨了一下。
……
中午的时候,阳光暖了一些。雪开始融化,屋檐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打在窗台外的铁皮雨棚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阿黄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雪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流向护城河。
它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一个中午。那天也像今天这样,雪后初晴,阳光很好。老李坐在藤椅上,把毛毯搭在腿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阿黄趴在他脚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老李的脸上,照在他的白发上,照在他手里的粥碗上。
老李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说了一句:"阿黄,今天太阳好,下午带你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