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阿黄没有回藤椅旁边睡。
它趴在门口,鼻子贴着门缝,一直趴到天亮。它觉得老李就在门外。他忘了带钥匙,站在外面,抽着烟,等着它去开门。
"阿黄,开门。"
它好像听见了。
它用爪子扒门,扒得门板嗡嗡响。王婶第二天来的时候,看见门上有很多爪印,一道一道的,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在写什么字。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爪印,眼泪掉在了门板上。
"阿黄,老李不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它,"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阿黄看着她。
它不懂"再也回不来了"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的味道还在,老李的声音还在,老李的手掌的温度还在。它趴在门口,守着那道门缝,守着从外面飘进来的烟草味,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响起的脚步声。
王婶给它倒了水,换了狗粮,又坐了一会儿,走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阿黄趴在门口,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门缝外面的光。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光在动,一会儿长,一会儿短,那是外面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
它看着那道光,想起了很多事。
它想起老李带它去护城河看柳絮,柳絮飘在风里,像雪一样。老李站在河边,说:"阿黄,你看,像不像下雪?"它不懂什么是雪,但它看见老李笑了,就使劲摇尾巴。
它想起夏天的晚上,老李坐在院子里,切了一块西瓜,自己吃一半,给它一半。西瓜是凉的,甜甜的,汁水顺着它的舌头流下去,它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它想起冬天的晚上,老李坐在藤椅上,它趴在他脚边,炉子里的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老李的手垂下来,它就把脑袋贴上去,感受那一点温度。
所有的这些,都变成了门缝外面的光,细细的,金色的,在地上画了一道线。
阿黄把鼻子贴在门缝上,闭上了眼睛。
它又做梦了。
梦里,老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钥匙,笑着说:"阿黄,开门,我回来了。"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