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早上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她以为是风从阳台吹进来的,没在意。
但第二天,叶子更多了。第三天,叶子堆在了藤椅下面,一小堆,黄的、褐的、卷边的、完整的,什么形状都有。
王芳终于发现了——是阿黄叼进来的。
它从阳台的花盆里、从窗台缝里、从任何它能找到的地方,把落叶叼进来,放在藤椅下面。一片一片地叼,像在收集什么珍贵的东西。
王芳蹲在藤椅旁边,看着那堆落叶,眼眶红了。
她想起张主任说过的话:"李叔走的那天,阿黄在阳台上叫了一晚上。那叫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阿黄趴在藤椅上,看着王芳蹲在藤椅下面。它没有叫,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它的眼睛很浑浊,眼角有一层厚厚的眼屎,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等待。
王芳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
阿黄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它不认识这个人。它只认识老李。
十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阿黄每天做着同样的事:趴在藤椅上,闻老李的味道;叼落叶,放在藤椅下面;走到卧室门口,闻一闻门缝里的气息;趴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雪慢慢融化,看着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新芽,看着夏天的知了在老槐树上叫得震天响。
它不吃东西。王芳每天来喂它,狗粮换成了肉汤泡饭,它还是不吃。有时候王芳把肉汤端到藤椅旁边,它闻一闻,舔两口,就转过头去了。
它瘦了。
原来圆滚滚的身体变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毛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打结,有的地方秃了一块,露出粉色的皮肤。它的眼睛越来越浑浊,看东西的时候总是眯着,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但它的耳朵还是好的。
每次楼道里有脚步声,它都会竖起来。每次有人敲门,它的尾巴都会动一下——然后,当它发现不是老李的时候,尾巴又垂下去了。
十五
三月初的一天,王芳来的时候,发现阿黄不在藤椅上。
她慌了,以为狗跑了,赶紧在屋子里找。最后在阳台的角落里找到了——阿黄趴在它的窝里,蜷成一团,呼吸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