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4章 旧毯子裹住的梦与余温

作者:清风辰辰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阿黄是被一阵风声弄醒的。

不是那种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带着秋日潮气的凉风,而是更沉闷、更遥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楼道里走动,胶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阿黄沉睡的意识里。

它猛地抬起头。

藤椅的阴影里,它的身体僵了一瞬。浑浊的眼球迅速聚焦,耳朵竖起来,转向门口的方向。那声音还在——不是幻觉。有人在外面。

阿黄的尾巴本能地想要摇动,但刚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它忽然意识到,那不是老李的脚步声。老李的脚步声它听了十几年,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头里:钥匙串在口袋里碰撞的金属声,胶鞋后跟轻轻点地的节奏,走到门口时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咳嗽——那是老李的习惯,每次回家走到门口都会清一清嗓子,像是在告诉阿黄:我回来了。

但外面这个声音,没有钥匙声,没有咳嗽声。只有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阿黄慢慢从藤椅下面爬出来。它的后腿比昨天更僵硬了,关节像是生了锈的合页,每动一下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它咬着牙——不是真的咬牙,而是嘴唇向后咧了咧,露出一点发黄的牙齿,这是它紧张时的表情。

它走到防盗门前,用鼻子拱了拱门缝。

外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隔着一道铁门变得模糊不清。阿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它分辨出了声音里的情绪——不是老李那种带着疲惫的温和,而是一种陌生的、公事公办的冷淡。

"……门锁着呢。"

"物业说这户老人走了大半年了。"

"狗还在里面?"

"嗯,邻居说有时候能听见叫唤。"

阿黄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但它听懂了"狗"这个字。它知道他们在说它。它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不是警告,也不是哀求,而是一种困惑——你们在说什么?老李呢?

它又凑到门边,用爪子扒了扒门板。铁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外面安静了一瞬。然后脚步声远了,说话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阿黄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门缝下面那一线微弱的光。那道光每天都会变化——早晨是白色的,中午是黄色的,傍晚是橘红色的。现在,它是白色的。早晨。

老李以前这个时候已经起床了。他会先去厨房烧水,水壶在煤炉上滋滋作响。然后他回来,打开藤椅旁边的那个抽屉,取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去。吃完药,他会坐在藤椅里,点一支烟。烟雾在早晨的阳光里慢慢散开,阿黄就趴在他的脚边,闻着烟草的味道,听着他的咳嗽声,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但现在,厨房里没有水壶的声音。抽屉里没有药瓶的碰撞声。空气里没有烟草的味道。

只有沉默。

阿黄把鼻子埋在前爪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地板上有灰尘的味道,有它自己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藤椅方向飘过来的气息——那是老李的旧衣服,还挂在墙角的衣柜里。那些衣服上的味道,是这间屋子里最后一点和老李有关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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