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茶馆的板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很多事——咸宁的防务、第九师残部的动向、第二师如果来了怎么交接、如果上面不批怎么撤、如果批了怎么打武昌、武昌城墙多高、护城河多宽、吴佩孚在武昌有多少兵力、第九师到了之后怎么布防——
太多了。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
他想起了山海关。
宣统三年,他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那天也是八月,也是下午。他趴在城墙上,子弹从头顶飞过,身边的人在倒下。他以为自己会死。但他没有死。他活下来了,带着程振邦一起活下来了。
十五年了。
从山海关到汀泗桥,他打过的仗比他吃过的盐还多。他见过太多人死——有的死在冲锋的路上,有的死在战壕里,有的死在撤退的路上,有的死在胜利的那一刻。
活下来的人,不是因为命大。是因为算得准。
沈砚之睁开眼睛。
茶馆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茶馆的地板上。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东门外,淦河的水面泛着金红色的光。河水比早上浅了一些,浅滩处又露出了水面。对岸的柳树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像一群穿着绿裙子的女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茶馆,在柜台后面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
"第四军即日撤至汀泗桥一线休整。"
他把手放在电报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不会的。"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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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廿六,卯时。
天刚蒙蒙亮,武昌来的通讯兵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