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匹马。是两匹。后面还跟着一辆自行车——通讯兵骑到咸宁城外十里处车胎爆了,剩下的路是跑着来的。
沈砚之被叫醒的时候,还保持着靠在板壁上睡觉的姿势。他的脖子僵了,转头的时候发出"咔吧"一声。
"营长!回电!"
通讯兵气喘吁吁地冲进茶馆,把一份电报递到他手里。
沈砚之展开电报。
"咸宁沈营长并第四军全体将士:咸宁大捷,实属可嘉。惟念将士连日苦战,伤亡颇重,本应令其休整。然武昌战事紧急,吴佩孚据城死守,非第四军不能破。着第四军暂不休整,即日整队北进,直取武昌。第二师改道向金口方向运动,策应第四军攻城。此令。总司令蒋中正。八月廿五日。"
沈砚之看完,把电报放在柜台上。
"批了。"他说。
通讯兵愣了一下。
"营长,您早就知道会批?"
"知道。"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茶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空气里有河水味、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传令。"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晨光中传得很远,"全营集合。吃早饭,检查弹药,一个钟头后出发。"
"是!"
通讯兵跑了出去。
沈砚之靠在门框上,看着东方的天际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武昌。
六十里路。
三天。
他摸了摸左肩的绷带。绷带还是湿的,血和组织液粘在纱布上,撕下来的时候会带下一块皮。但他不在乎。
从山海关到武昌,十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