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蹭了蹭他的腿。
老李笑了。他的笑很浅,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阿黄最喜欢他这个笑——比什么都温暖。
然后梦变了。柳絮变成了雪花,河水结冰了,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张照片。他朝阿黄招招手,阿黄跑过去,跳上他的腿。他摸着它的头,一遍一遍地摸。
"阿黄,好狗。"
------
阿黄醒了。
天已经黑了。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亮斑。阿黄从藤椅下面钻出来,抖了抖身子。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后腿又软了一下。
它走到窗边,把鼻子贴在玻璃上。外面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很小,像盐粒一样落在地上,还没积起来就化了。
阿黄看着雪,想起了很多个冬天。老李会把藤椅搬到暖气片旁边,裹着那件旧军大衣,把阿黄搂在怀里。阿黄的鼻子埋在他的军大衣口袋里,闻到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只属于老李的味道。那味道让它安心,让它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冷,但总有一个角落是暖的。
现在那个角落空了。
阿黄转身回到藤椅前,跳上去。藤椅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叹息。它蜷缩起来,把鼻子埋在前爪里。烟草味几乎闻不到了,但它还是使劲地嗅,好像只要嗅得够用力,就能把那个味道从藤条里挤出来似的。
------
夜深了。
阿黄没有睡实。它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耳朵竖着,捕捉着楼道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有时候是楼上邻居的脚步声,有时候是水管里的水流声,有时候是风吹过窗户缝的呜咽声。每一次声响,阿黄的耳朵都会动一下,尾巴会微微抬起——然后发现不是他,又垂下去。
凌晨三点,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这个脚步声——拖沓的、缓慢的、带着一点拖鞋蹭地的摩擦声。
是老李。
阿黄从藤椅上跳下来,冲向门口。后腿绊了一下,它摔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爪子在地板上打滑,冲到门边。它用鼻子顶门,顶不动——门从外面锁了。王婶怕它跑出去,锁上了。
"汪!汪汪!"
阿黄叫了。叫声不大,沙哑的,带着气喘。它用爪子挠门,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楼道里的脚步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