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些味道都锁在柜子里了。
阿黄趴在柜门前,鼻子贴着柜门缝,使劲嗅。嗅了很久,只闻到一点点。它不甘心,用爪子扒了扒柜门底部,木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它扒了七八下,累了,停下来,趴在柜门前,闭上眼睛。
它睡着了。
梦里它又闻到了铁锈味。很浓很浓的,像老李刚从厂里回来,站在门口弯腰摸它的头,工装上全是铁锈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它摇着尾巴,鼻子在老李口袋里拱,拱出一颗螺丝钉,叼在嘴里,老李笑着拍它的脑袋:"这狗,跟你爹一样,见螺丝就往嘴里塞。"
阿黄在梦里咬着螺丝钉,螺丝钉是凉的,铁的,有一股好闻的金属味。
它醒了。嘴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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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光彻底消失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户玻璃上还残留着一点灰蓝色的天光。藤椅的轮廓在暗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扶手上的光斑早就不在了。
阿黄从柜门前爬起来,腿麻了,走了两步才恢复知觉。它走回藤椅下面,趴在那件旧毛衣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它开始等。
每天傍晚是它最清醒的时候。以前这个时候老李会回来,开门,换鞋,喊它,然后坐在藤椅上歇一会儿,喝口水,有时候咳嗽几声,有时候不咳。阿黄就趴在他脚边,听着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平稳的,像钟摆。
现在没有呼吸声了。
屋里只有它自己的呼吸,还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嗒,咔嗒。挂钟虽然停了,但阿黄还是能听见那个声音,在心里响着。它不知道那是记忆还是幻觉,但它不介意。那个声音让它觉得老李还在,还在某个地方呼吸着,咳嗽着,用粗糙的手掌揉它的脑袋。
门外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风。冬天的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穿过走廊,在铁门上撞出呜呜的响声。风里有雪的味道,细碎的,冷的。阿黄缩了缩脖子,把鼻子往毛衣里埋得更深了。
它想起去年冬天,老李坐在藤椅上,裹着一条军绿色的毛毯,毛毯是部队上发的,老李退伍时带回来的,用了三十年,边角都磨出了线头。老李裹着毛毯,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阿黄趴在他脚边,暖气从脚底下的地暖管里渗出来,暖烘烘的。老李用脚尖碰了碰它的肚子,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老李笑着骂了句:"没出息。"
那是去年冬天。
现在是今年冬天。毛毯还在藤椅扶手上搭着,叠得整整齐齐——王婶来收拾的时候叠的。阿黄没有动过那条毛毯。它不敢碰。毛毯上的味道比毛衣浓,它怕自己一碰,味道就散了。
它只敢用鼻子远远地闻。
风又大了。铁门呜呜地响,像有人在门外哭。阿黄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地板冰凉,但能传导声音。它听见楼下的水管在响,听见楼上有人在看电视,听见更远的地方有汽车喇叭声。所有这些声音里,没有老李的咳嗽声,没有拖鞋蹭地板的声音,没有钥匙碰锁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