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比堂屋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屋子里有一股更浓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老人的气息。
阿黄熟悉这里。
它以前经常跟着老李进来,趴在床底下,或者缩在墙角,看着老李睡觉。老李睡觉很轻,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每次醒来,看见它在旁边,他都会伸出手,摸摸它的头,说:“还没睡啊?过来,上来。”
然后,阿黄就会跳上床,趴在老李的脚边,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慢慢睡去。
现在,那张床空了。
床上铺着老李生前用的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枕头边,放着那张阿黄熟悉的照片——照片里,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人,笑得温婉动人。
阿黄走到床边,前爪搭在床沿上,费力地爬了上去。
它走到枕头边,用鼻子碰了碰那张照片。照片的相框是玻璃的,冰凉冰凉的。它记得,老李经常对着这张照片发呆,一看就是很久很久。有时候,他会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女人的脸,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阿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它知道,那个女人,对老李很重要。
它曾经偷偷闻过那张照片,上面没有烟草味,也没有铁锈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它不明白,为什么老李会对着一张有樟脑丸味道的照片,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
它趴在枕头上,把下巴搁在照片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麻花辫女人。
“你……是谁?”阿黄在心里问。
女人只是笑着,不说话。
阿黄叹了口气,把头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老李的味道。
很浓,很浓。
它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刻在骨头上。它觉得,只要闻着这股味道,老李就还在,就没有离开。
它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阿黄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它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雪天的柳树下。老李站在那里,向它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