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
那是它梦里去过的地方。有柳絮,有阳光,有老李的笑声。
它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李不是“走了”,他是去了护城河。去了那个有柳絮、有阳光、有油菜花的地方。他一个人去了,所以才“回不来了”。
它要去找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它混沌的脑子。它不再犹豫,转身跑回堂屋,在藤椅底下扒拉了几下,把那堆落叶扒得乱七八糟。它要带点东西去见老李。带什么好呢?那颗水果糖?它跑回卧室,用嘴叼起那颗糖,想了想,又吐了出来。那是老李留给它的,它要守着。
它看到了老李的那只旧搪瓷缸。缸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掉了一块瓷,露出了黑黑的铁锈。那是老李喝水、喝粥、喝药都离不开的杯子。阿黄走过去,用鼻子拱了拱,缸子里还有一点水,带着淡淡的茶垢味。
它叼起搪瓷缸,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它试图像昨天那样用脑袋顶开门,可它的力气太小了,门纹丝不动。
它急了,开始用爪子疯狂地扒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吠叫。
“汪!汪汪!”
它在喊:开门!我要去找老李!我要去护城河!
门外的张婶和瘸子叔愣住了。
“阿黄这是……”张婶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见了阿黄嘴里叼着的搪瓷缸,和那双充满绝望和执拗的眼睛。
瘸子叔也走过来了,他沉默了片刻,对张婶说:“让它出来吧。”
“可是……”
“让它出来。”瘸子叔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它要去找老李。”
张婶犹豫了一下,终于挪开了顶门的那块砖头,拉开了门。
阿黄像一道黄色的闪电,从门缝里窜了出去。它嘴里叼着搪瓷缸,不顾一切地往巷口跑去。它的腿软,跑几步就摔一跤,可它立刻爬起来,继续跑。它要赶在老李走远之前,追上他。
“阿黄!回来!”张婶在后面追,可她跑不过一只拼了命的狗。
阿黄冲出了巷口,冲上了大街。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昏黄,车灯雪亮。它不管那些,只管朝着它记忆中救护车消失的方向跑去。它记得,救护车是往那边去的。护城河,也应该在那边。
它跑过一家家关着门的店铺,跑过一个个陌生的路口。风灌进它的嘴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它的肺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它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