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笑了,扶着柳树,慢慢坐下来。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阿黄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那只鞋很旧,沾着泥点,可它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枕头。
柳絮还在飘,落在老李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阿黄的鼻子上。阿黄打了个喷嚏,老李睁开眼,笑着拍了拍它的头:“调皮。”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轻轻吹着,柳絮软软地飘着。阿黄含着那颗糖,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最好的时刻。
它不想醒。
可梦,终究是会醒的。
阿黄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它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还蜷在老李的床上,嘴里没有糖,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梦里的甜味,那是它自己的唾液。窗外的天已经暗了,煤炉里的火也灭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敲门声还在继续,比早上张婶的更重,更急。
“张婶!张婶你开门!”是瘸子叔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我刚听医院来消息,老李他……他没挺过来!人走了!”
阿黄的身体僵住了。
“走了”两个字,像两颗冰雹,砸在它心上。它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懂了瘸子叔声音里的悲伤。那种悲伤,它见过,在老李看着旧照片里那个麻花辫女人的时候,在老李深夜咳嗽得喘不上气的时候。
门开了,张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啥时候的事?咋这么快……”
“下午三点多。”瘸子叔的声音低了下去,“说是没受住,人就没了。医院让家属去认领,可老李这儿……就阿黄一个‘家属’啊。”
张婶哭了。阿黄听见了她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瘸子叔沉重的叹息。
它从床上跳下来,踉跄着跑向堂屋。它的腿软绵绵的,三天没进食,让它浑身无力。它跑到门边,用爪子扒着门缝,往外看。
张婶和瘸子叔站在院子里,张婶用手绢擦着眼泪,瘸子叔低着头,手里捏着一顶旧帽子,那是老李常戴的。
“这可咋办啊,”张婶抹着眼泪,“老李在这儿没亲戚,就这一个狗……总不能让阿黄去认尸吧?”
“先办后事吧,”瘸子叔说,“我联系了火葬场,明天一早去。老李生前跟我说过,他要是走了,别搞排场,烧了就行,骨灰撒护城河里,他说那儿风水好,看着舒坦。”
“护城河……”张婶重复了一遍,看了看堂屋的门,“阿黄咋办?它这三天水米不进,再这么下去,怕是也……”
“先顾活人吧,”瘸子叔叹了口气,“明天我去火葬场,你看着点阿黄。等办完了,再想办法给它找个好人家。”
阿黄听不懂“火葬场”,也听不懂“好人家”。它只听到了“护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