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不是老李的。老李的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鞋底蹭着地面,有“沙沙“的摩擦声。这个脚步声是轻的,快的,鞋跟敲在石板上,“哒哒哒“的。
但它还是竖起了耳朵。
脚步声到了院门外,停了。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老李的钥匙。张婶有钥匙,但她开门不这样,她总是先敲三下,喊一声“阿黄“。
钥匙转动了。院门开了。
阿黄从藤椅底下钻出来,冲到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穿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看见阿黄,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伸出手。
“阿黄?“
阿黄没动。它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很淡,但它在。烟草味。铁锈味。还有一点晒过太阳的棉被的味道。
是老李的味道。
它凑上去,使劲闻。小伙子的手上,有那股味道。不是衣服上的,不是塑料袋里的,是他骨子里的,像老李一样。
“我是小李,“小伙子说,声音有点抖,“我爸……老李,是我爸。“
阿黄不懂“爸“是什么意思。但它懂“老李“。那是它的老李。这个人的味道里有老李的味道。
它舔了舔他的手指。
小李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砸在阿黄的鼻尖上,咸的。
“我爸……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你。“他蹲在地上,一把抱住阿黄,脸埋在它的毛里,“他说,阿黄最爱吃粥里的稠的。他说,阿黄怕冷,冬天要把窝放在煤炉旁边。他说……他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
阿黄没动。它让他抱着,鼻子贴着他的脖子,使劲闻。那股味道更浓了,从他的皮肤上透出来,像老李夏天出汗时的味道。
小李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粥,打开,倒在阿黄的碗里。是稠的。
阿黄走过去,低头吃了一口。
是老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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