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瞪了他一眼:“你一个月挣几个钱?留着娶媳妇吧。钙片我买,从老李留的那二百块钱里出。”
陈师傅嘿嘿笑了一声,没再争。
九月初,天凉快了。阿黄的腿彻底好了,跑起来不歪了。巷子口的老槐树又开始掉叶子,第一片黄叶子落下来的时候,阿黄正蹲在树底下看陈师傅修他那辆三轮车。叶子掉在它脑门上,它甩了甩头,把叶子甩到地上,低头看了看,然后叼起来,转身往老李家门口走。
刘婶正在自家门口择韭菜,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她以为阿黄把落叶的事忘了,毕竟这大半年它没怎么叼过了——春天叼石榴花枝是头一回,夏天光顾着热了没顾上,秋天一到,老毛病又犯了。
阿黄把黄叶子叼到藤椅底下搁好,又回去叼第二片、第三片。陈师傅从三轮车底下钻出来,看见阿黄一趟一趟地叼叶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狗屯粮呢?”
刘婶笑了笑,没解释。有些事不用跟外人说,说了人家也不懂。她就看着阿黄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把老槐树底下掉的叶子全叼回藤椅底下堆着了。堆完了它蹲在那堆叶子跟前,歪着脑袋看了看,好像觉得不太满意,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把叶子拢成一个小堆,这才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叶子堆上,尾巴慢慢地摇。
陈师傅洗了手走过来,蹲在刘婶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刘婶,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这狗是在替那老爷子干活呢。”陈师傅说,“我爷活着的时候,秋天扫叶子扫了一辈子。死了之后我奶天天念叨,说没人扫叶子了。后来我家那条黄狗就天天在院子里叼叶子,叼了往墙角搁。”
刘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师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自己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刘婶,那老爷子——老李,他还有家里人来看阿黄不?”
“他妹子来过两回,后来就没影了。”刘婶说,“阿黄也不认她,来了就躲。”
陈师傅点了点头,没再问。那天晚上他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卤鸡肝,蹲在老李家门口掰碎了搁在阿黄的搪瓷碗里。阿黄闻了闻,吃了。
刘婶隔着巷子看见了,没吱声,回屋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天边烧起了火烧云,红彤彤的,把整条巷子都映成了橘黄色。阿黄趴在门槛里头,看着天上的云彩发呆。刘婶搬了把凳子坐在对面自家门口,手里剥着毛豆,时不时看阿黄一眼。
陈师傅收工回来,把三轮车停好,蹲在巷子里抽了根烟。抽到一半他站起来,走到老李家门口,蹲下来跟阿黄平视。阿黄抬眼看了看他,没动。
“阿黄,”陈师傅叫了它一声,“明天我歇班,带你去护城河边上遛遛?我听说那边新修了步道,遛狗的人可多了。”
阿黄没反应。刘婶在对面替它答了:“你带它去试试。它以前天天跟老李去护城河遛弯儿,老李坐河边石头上看人钓鱼,它就在旁边趴着。”
陈师傅拍了拍阿黄的脑袋:“那就这么定了。明早我来叫你。”
第二天一早,陈师傅真来了。他找了根旧皮带当牵引绳,往阿黄项圈上一扣,牵着它出了巷子。阿黄一路走一路闻,走到巷口老槐树底下又停了,回头往老李家看。刘婶站在自家门口冲它挥手:“去吧去吧,门我给你看着!”
阿黄看了她一会儿,转过头跟着陈师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