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刘婶一个人坐在老李家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藤椅还在院子里石榴树底下搁着,搪瓷碗搁在门槛旁边,阿黄攒的那堆叶子被风吹散了几片,落在门槛外头。她弯腰捡起来,搁回藤椅底下。
快晌午的时候,巷口传来脚步声。刘婶抬头一看,陈师傅牵着阿黄回来了。阿黄走在前头,尾巴翘着,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走到跟前刘婶才看清,是一根柳枝,上头还挂着几片叶子,绿莹莹的。
陈师傅笑着说:“护城河边上全是柳树,它到了那儿就疯了,在树底下转圈跑,跑完了叼了根柳枝非要带回来。我拽都拽不下来。”
阿黄叼着柳枝进了门槛,走到藤椅跟前,把柳枝放在那堆落叶上面,然后趴下来,下巴搁在藤椅的横档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刘婶看着那根绿柳枝搁在一堆黄叶子上面,颜色扎眼得很。她忽然想起来,去年春天老李还在的时候,护城河边的柳树刚发芽,老李折了一根柳条编了个圈,扣在阿黄脑袋上,说“给你戴个花帽子”。阿黄顶着那个柳条圈跑了半条街,柳条圈散了一地。
“这狗,”刘婶对陈师傅说,“记性比人还强。”
陈师傅蹲下来看了看那根柳枝,又看了看阿黄,挠了挠后脑勺,没说什么。他走的时候把自己的红梅烟盒掏出来搁在门槛里头,烟盒里还有大半包。阿黄抬头看了看烟盒,没闻,只是拿爪子往藤椅底下扒拉了一下,扒拉到那堆落叶和柳枝旁边,跟那些东西搁在一块儿。
那天晚上,刘婶在灯下纳鞋底,阿黄趴在她脚边。刘婶一边穿针一边说:“阿黄,你今儿跟小陈出去,高兴不?”
阿黄摇了摇尾巴。
“高兴就好。”刘婶把针扎进鞋底里,“往后多出去走走,别老憋在门口。老李要是知道你天天憋着,准得骂我。”
她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日历。农历八月十六。去年八月十六,老李还给她送过一块月饼,是豆沙馅的,阿黄也分了一小口。
一年了。
刘婶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脚走得比平时慢了些。阿黄翻了个身,把肚子朝着她,四只爪子蜷着,尾巴尖搭在鼻子上,慢慢闭上了眼。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院子里的石榴树早就摘完了果子,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有几片落下来,掉在藤椅上。
阿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