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半边身子麻木僵硬,根本没法自己动弹分毫。
俩人配合得小心翼翼,一个稳稳托着,一个耐心擦洗,全程不敢马虎。
黄大嫂在灶房不停添柴烧火,热水一桶接一桶往屋里送。
前前后后换了整整五桶水,木盆里的水才渐渐变得清亮。
那股萦绕在鼻尖的刺鼻怪味,终于彻底散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猪胰子淡淡的皂角香,清清爽爽好闻得很。
黄大嫂又翻箱倒柜,找出丈夫黄国志的旧衣裤。
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裤脚打着整齐的补丁,却干干净净板板正正。
“先凑合穿,等回了东北,再给姐夫做新的棉衣裳。”
她把衣裳叠得方方正正,放在炕沿上,方便俩人随手取用。
灶房里的饭菜,早就摆上了炕桌,香气飘满了整间土坯屋。
炖得软烂的羊头,金黄的玉米面饽饽,黏糊糊的小米粥。
还有自家腌的萝卜干、辣白菜、酱缸咸菜,脆生生的看着就有食欲。
这一桌饭菜,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已经是顶好顶好的招待。
黄国志一家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吃,全拿出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陈铭和刘国辉心里明镜似的,这份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这般倾其所有掏心掏肺照顾他们。
这份人情,这辈子都不能忘,往后定要找机会好好报答。
木盆里的赵德柱,再也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往水里掉。
泪珠砸在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哭声压抑又沙哑。
一个七尺高的东北汉子,哭得浑身发抖,像个无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