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们不用瞒我。”
安东尼端起自己面前那只没有汤的粗碗,里面是半碗清水。
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我也没想过去找他。”他说。
陆羽抬起头来,汤碗还捧在手心里,目光带着一点探询的意味。
兰德也抬了头,眼底那层绷着的紧绷松动了一些,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被轻轻戳破了,薄薄的一层壳底下露出来的,是更复杂也更柔软的东西。
安东尼看着他们,两只手在膝盖上平摊开了,掌心朝上,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
日光把他的掌纹照得清清楚楚,那些交错的纹路里还嵌着一点点没洗干净的草汁的绿痕。
“他既然回来了,又不愿意见我,”安东尼停了一下,眼睑微微垂下去,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像是那里写着他要说的话,“那肯定是有不能见我的理由,他这个人我清楚,要是能见,他早来了。”
他的声音到这儿微微轻了一些,像一把细沙从指缝间慢慢漏下去,“我只想知道,他安全吗?”
这几个字落在空气里,轻,但沉。
院子角落里传来童童嗷的一声叫唤,像是从草垛上翻了下来,紧接着是小瑾嗷呜嗷呜的急急的回应。
两个小家伙的动静闹了一阵,又安静了下去,只留下细碎的扒拉草叶的声响。
兰德看着安东尼,看了好一会儿。
他面前那碗汤已经凉了一层,面上凝起了一圈薄薄的油膜。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只是点了下头,点得缓慢,但很肯定。
“安全。”他说。
安东尼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像一根被风压弯的草叶又慢慢弹回来。
他端起桌上那碗清水,又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然后放下碗,抬起目光看了看院门口那条被日头晒得发白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