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多是当地泼皮与牙人,消息灵通胆子又大,未必敢真与官府拼命,却善于趁章程初立钻空子,用哭闹迫使官府花钱买清静。
第三类则比泼皮更难对付。
洛阳两大旧族遭魏知事雷霆处置后,嫡支已经销声匿迹,可依附其下的小地主和旁支世家乃至乡绅商户仍盘踞各乡。
这些人读过书,懂律令,也能拿出看似齐全的契书,他们专挑章程中的模糊处争论。
铁路占了半亩,他们便说余下田地被轨道切割,车马难入,整片庄园皆该由朝廷买下。
工程队借道运土,他们便说道路扬尘污了风水,家中老人因此染病。
施工声惊了牲畜,他们报损的不是死伤牲口,而是未来十年的繁衍所得。
更有人把佃户推到前面哭诉,自己则躲在宅中撰写状纸,表面句句都是民瘼,细查却发现佃户连赔款归谁都不知道。
李善德拜访许家坞时,许姓乡绅披着粗布衣坐在漏风偏厅里接待,桌上只摆苦茶,墙角偏偏露出金丝炭盆。
“郎君有所不知,铁路穿庄而过,许氏数代经营尽毁,老夫不求富贵,只求朝廷给条活路。”
李善德翻开地籍册。
“许公所报受损田亩,半数不在许氏名下。”
“虽不在老夫名下,却是族中子弟共有。”
“其中还有佃户自耕地。”
“他们贫苦,老夫代为陈情。”
“既是代为陈情,赔偿该归佃户。”
许乡绅叹道:
“田契在许氏手中,依旧例自然归主家,再由主家减免佃租。”
李善德抬起头。
“朝廷补偿的是实际受损者,不是替主家添置新宅,佃户损了青苗钱,便归佃户,许氏损了地权,钱方归许氏,两者不可混作一锅粥。”
许乡绅脸上仍带着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