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洛阳谁不知范大哥最讲义气,沈文书最顾惜民夫?前番齐老三病倒,是沈文书翻遍章程替他求得救助,许多弟兄不识字,也是沈文书夜里教他们写姓名看工票。”
“那些乡绅给朝廷添堵,若真拖坏了铁路,咱们便没工可做,家中老小吃什么?孩子学费从何处来?咱们查他们不图赏钱,只图让弟兄们有活干!”
另一名民夫也怒道:
“朝廷的钱也是百姓缴来的,凭什么叫恶人吞去?署丞若不信自去查便是,莫把脏水泼到沈文书身上!”
李善德没有生气,反而郑重起身,向众人长揖。
“诸位息怒,方才之言乃李某故意试探,诸位既肯为沈文书据理力争,也肯维护铁路,李某心中甚慰。”
汉子余怒未消。
“做官的便爱试探,好话不能直说么?”
李善德直起身,难得露出笑意。
“若好话皆可信,朝廷便不必设都察院了。”
这句回应堵得对方无话可说。
当夜,李善德在铁路营见到了沈慎。
沈慎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袍,脸上伤痕在灯下颇为显眼,走路也有些不便,他桌边仍堆着工票与沿线草图。
“草民沈慎,拜见署丞。”
“沈文书不必多礼。”
李善德仔细打量对方。
沈慎看起来谦恭克制,言谈间既无穷书生常见的自卑,也无受人推重后的倨傲,他把民夫调查说得十分简单,只称铁路营生计与工程相连,不得不查。
李善德问了几处争议地块。
沈慎都能说出地籍、实际耕种者、受损程度及背后关系,甚至将许氏如何借佃户名义索赔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沈文书既有此才,为何甘居民夫营?”
沈慎低头整理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