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身有残疾,又无清白门第,能得份文书差事已是朝廷与范大哥厚待,况且营中诸兄弟信我,我若离去,许多账目怕要乱。”
李善德端起粗瓷茶碗,没有饮下。
“你查这些乡绅,究竟为了民夫还是想借机获官府赏识?”
沈慎抬起头。
“署丞若觉得草民图名,此后尽可不提草民姓名,证据能用便用,不能用便焚了,只要铁路不停,旁的于草民并无紧要。”
李善德又问:
“若本官只想赶在期限前交差,拿你的册子稍作删改,草草定出价目呢?”
沈慎神色仍旧平静。
“那草民不会把册子交给署丞。”
“你拒绝朝廷命官?”
“署丞奉命核验,并非奉命夺取民夫私查所得,草民若认定此册会害人,自当另送都察院,届时署丞若要治罪,草民领受便是。”
房中安静了几个呼吸。
李善德忽然笑了。
“沈文书,你在试我?”
“署丞方才也试过草民的弟兄,彼此相抵,算不得失礼。”
李善德怔了怔,随后笑意更深。
“好个彼此相抵。”
沈慎终于起身,从床下拖出木箱。
箱内整齐放着数十册记录,分别标有村庄地块以及陈情者和核验状态,另有里正口供和临时栽树位置图,还有民夫暗访时记录的证言。
“这些皆是草民与弟兄们查得,部分尚无官府印信,只能作为线索,部分已有邻里画押,可供复核,署丞若真心办事便尽数拿去。”
李善德翻开数页,越看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