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的账。
“魏宪的声音,在夜风里听不太真切,
“可天不自己收税,天只出'定额'——真正收税的,是拿着天给的'定额'、替天记账的人。老夫当年参劾,参的也是这些人——可他们一个个,都说自己是'奉天行事'。
“
“奉天行事,账就对不上。
“萧然说,
“账对不上的'奉天',到底是奉天,还是奉自己的口袋?
“魏宪没接话。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替他把答案咽了回去。回到统计房,萧然把油布包小心地锁进柜子最底层,又在上头压了一摞迎检台账——从外面看,那就是一柜子没人要的旧报表。他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把密账封皮上那方印的印文,一笔一画地描了下来。
“天庭捐税考成录。
“他描完,盯着那七个字,忽然说:“魏宪,你说这账是'考成'——可考成,考的是'成',不是'真'。所以这账,从一开始,就是给人看的账。
“
“……你又说对了。
“
“给人看的账,最好对。
“萧然把纸折起来,
“因为它假。假账,经不起三问。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萧然吹灭灯,合衣躺下,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七个字。天庭捐税考成录。天还没亮,他已经决定:这账,他要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