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隔间中央,在灯光下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年轻了将近四十岁的人。
他的嘴唇再次动了,这一次,声音出来了。
普通话。
沙哑颤抖像是被锁在保险箱里三十三年之后第一次被取出来使用的普通话。
“……毕竟东流去。”
接头暗号的下半句。
那个从未向任何单线对接人告知过....封存了三十三年的下半句。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出自辛弃疾的《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陆深站在门口,听到那五个字的时候,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间。
陆深迈步走进了隔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一米,灯光惨白,空气干冷。
靳友岱的手抬起来了。
缓慢地,颤抖着,带着六十岁的人特有的那种关节不太灵活的迟滞感。
手掌张开,掌心朝上,向前伸出。
像是一个漂泊了半辈子的人,终于看到了来自故乡的来人,在语言和理智都失效的时刻,身体自发做出的最朴素的回应。
陆深也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