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是驻联合国代表,接到的死命令就是要保住当归的席位。
那段日子我天天泡在各个代表团的休息室里,早上喝咖啡,下午喝威士忌,见人就递烟,嘴皮子都磨薄了三层。”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仿佛还能感觉到当年的干涩。
“结果呢?投票结果出来的那天,我手里的咖啡凉透了都没喝一口。”
布什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穿过了十几年的时光,落在纽约东河的水面上,
“那时候我就觉得,中国这个国家,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但那时候脑子里还是冷战那根弦绷着,只当是个难缠的对手,没往深了想。”
陆深站在一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曲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凝重,像在认真听前辈讲往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呼吸放得很慢,慢到几乎听不见。
他在等,等布什把这层窗户纸慢慢捅开,等这场看似闲聊的回忆,慢慢落到今天的正题上。
他太熟悉这套路数了。
华盛顿的大人物们,从来不会一上来就说正事,总要先扯半宿的旧交情、老故事,铺垫够了,才把刀子慢慢亮出来。
“真正改了主意,是1974年。”布什收回目光,落在坚毅桌的木纹上。
桌子是老物件了,被无数任总捅的手肘磨得油亮,像包了一层温润的浆。
“那年本来给我安排了驻英或者驻法大使的位子,都是热门差事,多少人盯着流口水。
我想了一晚上,给尼克松递了话,说我不去欧洲,我要去京师。”
“放着伦敦巴黎的香榭丽舍不去,跑去京师吃灰?”根子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杯沿沾了点他嘴角的皱纹,“当时不少人说你疯了吧。”
“是不少人说。”布什也笑,笑得坦荡,
“都说我放着舒服日子不过,去那个穷地方遭罪。可我总觉得,要了解一个对手,不能光隔着太平洋看报纸。得亲自去踩踩他们的地,闻闻他们的空气,跟他们的人坐下来喝杯茶,才知道对方肚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深了些,像沉进了旧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