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披肩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慢慢往椅背里靠。
“1962年,科普兰把总经理的位子交给了马可。”他说,“一个外姓人。当时家族里有七个人反对,其中三个再也没跟他说过话,包括我的叔叔。”
“我知道这段。”
“你不知道全部。”老人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反对的人不是舍不得权力,他们是害怕。
他们害怕从那天起,这家公司就不再需要姓杜邦的人了。
事实上他们说对了。
今天,从威尔明顿到休斯顿,四百多个厂区,十六万人,日常运营里没有一件事需要我签字。
我是董事长,我的工作是在报表上找拐点,然后在露台上看雪。”
他抬起手,指了指外面那片模糊的雪幕。
“所以你明白吗?
这个家族现在最值钱的东西,已经不是化工专利了。
是判断力。
是我们能不能比别人早三年,看清风往哪儿吹。”
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
“那次夜宴。”她说。
“那次夜宴。”查尔斯点头,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是他做完一笔满意交易之后惯有的表情,“我让你去接近他。你当时还有点不高兴,你说你不是一件用来铺路的礼物。”
“我现在还是这么想。”
“但你去了。”老人笑,“而我从那天到今天,只后悔一件事——我该早些让你去的。”
他抬眼,直直看住女儿,那双灰蓝色的老眼里忽然有了种年轻人般的锋利。
“他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年轻人。”他说,“不是之一。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十年我在董事会、在国会走廊、在苏黎世的餐桌上见过的所有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