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陆深的车牌,又扫了一眼陆深的脸,然后铁门无声地滑开了。
车道很长,长得不合常理。
两侧是上了年纪的白栎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条幽暗的隧道。
每隔二十码,草地上就埋着一盏铜壳地灯,光是暖黄的,朝上打在树皮的褶皱里,把那些褶皱照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厚礼蟹玛德法克该死的资本主义!
陆深把车速降到二十迈,慢慢地开。
他想,这些树大概是一八八几年种下的。
种树的那个人早就死了,埋在这块地上某个立着白色大理石十字架的角落里。
可是树还在长,树的根还在往下扎,穿过表土,穿过岩层,一直扎到这个国家的地基里去。
有钱和有权是两回事。
有钱是你能买很多东西,有权是你能决定别人买不到什么东西。
而这两样加起来,再搞上一百五十年.....
那就是这条车道的长度。
车道的尽头,光突然铺开来。
那是一栋乔治王朝式的主宅,红砖,白窗棂,两侧对称地伸出长长的侧翼,像一只把翅膀摊开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巨鸟。
所有的窗子都亮着,暖黄的光透过老玻璃洇出来,在草坪上投下一格一格歪斜的方块。
主宅前的碎石广场上停了三十几辆车,像一场沉默的车展:黑色的宾利,酒红色的捷豹,一辆保养得像刚出厂的一九六三年科尔维特,还有一辆蠢头蠢脑的.....粉得极其不讲道理的凯迪拉克敞篷。
草坪的另一侧搭起了白色的帐篷,帐篷里悬着水晶灯,灯下有一支七人乐队,萨克斯手正把《takefive》吹得懒洋洋的,像一只在暖气片上打滚的猫。
帐篷外的石台上砌着一座香槟塔,塔顶不停地有酒溢出来,顺着杯壁一层一层往下淌,金色的液体在灯光里拉出细长的丝,永远不停,永远浪费。
再远处,是马厩。
有人穿着马球衫和白裤子,牵着一匹汗湿的小马从阴影里走出来,马蹄踩在碎石上,笃、笃、笃,不慌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