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能在华盛顿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市里站稳脚跟,能在那层层叠叠暗流汹涌的官僚体系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靠的不是她伊芙琳·杜邦,不是杜邦这个姓氏的分量,不是任何一场香槟与提琴铺就的酒会,也不是任何一次不动声色的引荐。
靠的是他自己!
靠的是他手里攥着的力量,肩上压着的那些锅和责任,和那些永远处理不完,却每一件都刻不容缓的事情。
她是知道的。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世界,远比她眼睛看到的要深,要重,要凶险得多。
她方才甚至有过一瞬荒唐的错觉.....觉得他可以只为她一个人停下来,觉得今晚的整片夜色里,可以只有他们两个人。
真是傻气。
她在心里轻轻嘲了自己一句。
爱一个这样的男人,就像爱上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你能拥有它的滚烫,就得容忍它属于整片大地,而不只属于你。
伊芙琳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把已经溜到唇边的所有话又咽了回去。
她收住了那只想朝陆深迈过去的脚,站在原地,抱着胳膊,安静地看。
她看着卡特走到陆深身侧,微微侧身,几乎贴上陆深的耳廓,压着嗓子说着什么。
卡特语速极快,声音低得只剩下细碎的音节被风撕成碎片,飘过来时早已听不真切。
她看着陆深脸上那点笑意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像有人拿着橡皮,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擦掉了那层刚刚才铺上去温暖的底色。
他的眉眼一点一点沉下去,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方才在眼底融化的那些冰转瞬又重新冻结起来,甚至比先前更冷,更硬,像淬了火又骤然浸进了雪水里。
不多时,陆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周身的气场在短短时间内彻底换了副模样.....不再是那个陪她跳华尔兹,陪她在夜风里兜风的男人,而是那个身居高位掌着生杀予夺的陆副局长!
卡特说完,又冲伊芙琳点头致歉,快步折回车里,关上门。
发动机维持着怠速的低鸣,像一头随时准备撒开四蹄的猎犬。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风比方才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