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很早,但走得很急。
对于太平洋对岸那个庞大的古老国度而言,这一年像是一个漫长梦境的转折点。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汗水、刚刚解冻的泥土以及某种野蛮生长的欲望。
而在日内瓦和马拉喀什,西装革履的外交官们正在用最文雅的法语和英语,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瓜分与围猎。
四月十五日,摩洛哥马拉喀什的阳光刺眼而干燥。
中国代表顾邕江在《乌拉圭回合多边贸易谈判结果最后文件》和《建立世界贸易组织协定》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份长达两万多页的文件,重达几百公斤。
签字厅里的闪光灯像是一场微型的雷暴,把那些来自各个大洲的面孔照得一片惨白。
在法理上,作为一九四七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的二十三个创始缔约方之一,只要中国能在这一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完成复关谈判,就能在次年元旦世界贸易组织(wto)正式挂牌的那一刻,顺理成章地成为创始成员国。
这是一个唯一的....不可复制的狭窄窗口。
一旦错过,大门就会轰然关闭。
后面等待着的,将是推倒重来的谈判,更为苛刻的准入条件,以及在漫长岁月里的无尽拉扯。
但华盛顿并不想让这扇门打开得太容易。
甚至,他们根本不想打开。
五角大楼的鹰派在闭门会议上拍着桌子,声称把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具备完整工业体系雏形的非西方国家纳入多边贸易体制,等于在资本主义的自留地里引狼入室;
贸易代表办公室的官员们则像是一群精明的威尼斯商人,把谈判桌当成了屠宰场,将中国申请发展中国家地位的诉求一次次踩在脚底下。
“他们要我们承担发达国家的义务,关税降到零,全面开放金融、电信、分销,甚至连知识产权保护都要一步跨到二零一零年的标准。”
酒吧里,胖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陆,这他妈根本不是谈判,这是让我们脱了衣服去冰窟窿里抓鱼。抓到了,鱼是他们的;冻死了,命是我们自己的。”
陆深也无奈摇摇头。
“他们要价高,是因为他们知道你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