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你从华盛顿把那份实际贸易流向的暗档捅回国内……谁能想到这么荒唐?”
陆深嘴角微微一扯,
“纸面上一万一千吨的配额,卡了三个部委的大印。”
陆深慢条斯理地划着了一根火柴,看着淡蓝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跃,
“可沿海各个港口、地方外贸公司加上走私渠道,进来的羊毛早就超过了二十二万吨。
底下水流早已决堤,上头的人还在抱着几张盖着红章的旧规矩,以为自己守着的是国家经济的闸门。”
“你那份东西递上去之后,几位.....拍了桌子。”
胖子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后怕,
“当天晚上连夜开了协调会,把那几个还在扯皮的司长骂得狗血淋头,配额硬是强行给压了下去,这才赶在最后一刻把澳新给拉了回来。
否则,这俩国家要是掉头成了在日内瓦咬我们咬得最凶的恶犬,这局棋刚开盘就得让人堵死在门口。”
火柴燃尽,在陆深的指尖化为一缕青烟,袅袅散入酒吧微冷的空气中。
冰块在酒水里裂开,声音极轻,却清脆得如同某种幻觉的破灭。
这就是真实的历史。
陆深觉得有些搞笑....
历史教科书总喜欢用宏大磅礴的叙事去勾勒时代的轮廓....战略的抉择、....的远见、跨越世纪的博弈。
但如果真正身处其中,把眼睛贴在那些历史冰冷而粗糙的截面上,就会发现,左右一个国度命运走向的,有可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长篇大论。
它可能只是阴暗会议室里几个官僚为了部门权柄的撕扯,几张迟迟不肯落下的公章,以及在深渊边缘,被极少数清醒的人用冷酷的手段强行拨正的一寸微小航向。
而所谓的历史洪流,有时候真不是顺理成章的坦途,二是一艘千疮百孔的巨轮,在无数双各怀鬼胎的手中,被生生拽着穿过暗礁密布的峡湾。
“改过来了就好。”
陆深将熄灭的火柴梗扔进烟灰缸,抬眼看着胖子,眼神重新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告诉家里,别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