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刘三斤把两块布叠

作者:歪头菜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柴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杂沓,至少三个人,往这边来了。

女人脚尖一点,人已经翻上房梁,动作比说话时利落十倍,只剩一缕硝石味在空气里飘着。

“明晚子时,废井西边的老榆树下,过时不候。“

刘三斤把剩下的麦饼塞回怀里,两块血布贴着胸口,烫得像两块炭。他推开柴房的后窗,翻身跳出去,落地时浮光步自然一转,卸了冲劲,贴着墙根滑进厨房院的阴影里。

翠儿还在井边洗菜,萝卜缨子漂了一盆,她抬头往柴房方向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的萝卜搓得哗哗响。

刘三斤从腌菜缸后面绕过去,北后门的钥匙还攥在手心里,齿纹硌着掌心。他不能从原路出去,二管事那批人过了时辰没回去,北后门很快会加派看守。他得另找一条路,一条连柳家堡的护院都不知道的路。

厨房院往西是马厩,马厩再往西是粪厂,粪厂后墙有个豁口,去年夏天雨水冲塌的,堡里嫌臭,一直没修,杂役们偷着从那儿运过几回泔水。

刘三斤贴着墙根走,脚步放沉,浮光步的轻劲儿全收了,像个ordinary送柴的杂役。马厩里几匹骡子正在嚼草料,嚼得咔嚓响,粪厂的酸臭气隔着十丈就飘过来,他屏住呼吸,从粪缸之间的窄缝挤过去,后墙的豁口果然还在,半人高,外头连着一片野生的芦苇荡。

他刚要弯腰钻出去,身后传来一声骡子的嘶鸣,紧接着是马夫老赵的骂声,“哪个王八蛋惊了牲口?“

刘三斤没停,矮身从豁口翻出去,芦苇叶子刮过脸,涩拉拉地疼。他踩着浮光步在芦苇荡里穿出去十几丈,直到马厩的动静彻底听不见,才放慢脚步,找了一块干燥的土埂坐下来。

血布还在怀里,麦饼的渣子从指缝漏了不少。他掰了剩下的一半,慢慢嚼着,麦麸粗粝,刮得舌头生疼。

明晚子时,西跨院废井。

六年前那场火,他躲在水缸里,水没过了头顶,耳朵贴着缸壁,听见周管家被捅了三刀,听见烛台倒地,听见火苗子蹿起来的呼呼声。他以为自己也得死在那口缸里,结果老天爷没要他,让他活到现在,活到能把两块血布对在一起。

现在阿苦被关在那口井底下,关在那个烧死周管家的地方。

刘三斤把最后一口麦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芦苇荡尽头是条土路,往南走三里是柳家堡的正门,往北走五里是个乱葬岗,乱葬岗再往北,是通往县城的官道。

他往南走。

不是逃,是回去。

血布贴着胸口,烫得像两块炭,他一边走,一边把两块布叠在一起,暗红色的血渍边缘对得上,针脚也合得严丝合缝。六年前黑衣人从周管家胸口扯走的东西,现在在他怀里,而知道这件事的人,二管事躺在枯井边,疤脸躲在暗处,那个灰扑扑的女人蹲在梁上。

还有阿苦。

阿苦知道他埋布的地方,疤脸能探出这个秘密,说明堡里有人一直在盯着。盯着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盯,二管事嘴里的“上面的人“是不是就是堡主,这些他都没摸清。

但他知道一件事,血布是敲门砖,能敲开柳家堡主的嘴,也能敲开六年前那场火的真相。阿苦是帮他保管过血布的人,阿苦要是死在废井底下,他就少了一块敲门的砖,也少了一个知道他能信任谁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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